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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次搬家,丁乙的新工作室长什么样?|Wallpaper中文版
2026-06-24 10:49

文/林苑

复兴岛的黄昏比市区来得更早一些。黄浦江水在这里分叉又合流,将这座江心小岛环抱其间。远离城市喧嚣的旧造船厂厂房里,一间新的艺术家工作室已然成形。这一次,艺术家丁乙与建筑师祝晓峰再次在空间中相遇——一人寻找到新的创作环境,一人以建筑回应场地本身的可能。

丁乙:于我而言,工作室的搬迁带来的变化是很大的,但艺术家的工作室,本就与城市的变迁息息相关。在近40年的“十示”艺术生涯里,我已经搬过无数次工作室,所以搬迁对我来说,是一种必然。

祝晓峰:作为和丁老师同样经历过拆迁的人,如今又担任他新工作室的设计者,这种兼具搬迁经历与设计者的双重身份,在创造新空间的过程中,对我的设计心理动机产生了影响,让整个设计和纯粹无搬家经历、单纯创造新空间的情况截然不同。

新工作室既回应了丁乙当下的创作需求,也延续着岛上安静而略显疏离的场所气质。祝晓峰在建筑实践中提出的“延伸观”认为,建筑既是人身体与精神需求的外在延伸,也有自身的发展逻辑:在与自然、社会、技术不断互动的过程中,建筑形成独特秩序,既服务于人,也塑造人的感知方式。丁乙的工作室空间观亦如是:近四十年间,他几经迁徙,每一次搬迁都意味着创作环境的一次重新开始。从上世纪80年代的政肃路和王家楼,90年代虹桥郊区、大渡河路、苏州河仓库,到千禧年后的M50创意园、西岸艺术区,再到今日复兴岛的造船厂旧址,这些曾经串联起上海城市发展轨迹的空间,也为他的创作带来各异的光线、尺度与气息。“我当初看中这里,也正是因为这份‘孤岛感’”,丁乙说。远离城市中心,江水环绕的复兴岛仿佛时间停留在了上世纪80年代的工业化时期,“充满神秘而被遗忘的特质”。对于一位进入创作成熟期的艺术家而言,如此环境难能可贵。

*复兴岛江岸与港机景观,构成工作室最直接的浦江背景。


场地与语境 工业岛上的安静创作基地

丁乙的新工作室选址于复兴岛南侧的原沪东中华造船厂厂区——一个历史可追溯到1920年代的老工业园区,经历二十余年废弃后,正作为上海滨江“量子城市”创新基地被再造。当祝晓峰随同丁乙第一次踏入这座尘封已久的巨型厂房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宛如废墟却震撼人心的空间:厂房面宽近七八十米,中央通高约12米,屋顶保留着巨大的天窗与高侧窗,四周墙体原本设有上下两排开窗,自然光能均匀地倾泻而入。岁月的斑驳清晰可见于厚重粗粝的混凝土构件,室内还留存着当年生产用的行车轨道和吊车,与厂外高耸的江岸龙门吊机遥相呼应,共同营造出独特的工业景观氛围。

*改造前的空间充满废墟感,改造后的工作室外部保持厂区尺度,入口与钢门低调隐入日常环境。

祝晓峰回忆说,当时站在这个恢弘空间中,他感受到了一种本能的激动——工业遗存的高大空间对建筑师和艺术家都有一种先天的吸引力。这座厂房具有极鲜明的场地特质:它紧邻黄浦江、朝东可引入充沛晨光,置身江畔厂房的氛围中,空间与环境的联结一目了然。对于建筑师而言,这片远离喧嚣且饱含历史记忆的场地是难得的创作土壤——它保留了过去的精神底蕴,又孕育着未来创新的可能。

*建筑师祝晓峰站在改造后的主入口通廊中,旧行车轨与高架结构清晰可见。

丁乙:看到这个空间的那一刻,我就认定:这里会是我的下一个工作室,不带:丝毫犹豫的。从功能和感受上,都契合我对下一个工作室的想象。

祝晓峰:我本就有所期待,因为所有建筑师和艺术家,对工业遗存的高空间都有着一种先天的喜爱,这是一种情感上的连接与契合。此外,它的年代感足够浓厚,整个空间如同废墟一般,却有着极佳的通透性。而这种通透性也形成了一种秩序,光线通过这些均匀的洞口进入空间,这是工业空间独有的特质。

*橙红色行车梁与通高画室并置,保留下来的工业尺度成为空间最鲜明的气质来源。

丁乙对工作空间亦有极高要求:足够的层高和宽阔的墙面,以容纳他的大尺幅绘画;稳定明亮且近似美术馆效果的光线,确保长时间创作中色彩能够准确呈现;专门的作品存储空间(区分木板画和布面画)以及恒温恒湿的作品库房以方便保存;此外,还要配备会议室、办公室、餐饮休息区等辅助生活和接待空间,甚至小型展厅以展示阶段成果。复兴岛在丁乙入驻之初,同十多年前的西岸艺术区一样,依然是一片静谧荒凉之地。空间的巨大转变令祝晓峰惊喜,而丁乙则保持一贯冷静——他明白任何新兴区域的发展都需要多元力量的参与,艺术只是其中一部分。他笑言,一个好的工作室宛如隐身于城市的“世外桃源”,低调到门上都不需任何标识,只有真正熟悉的朋友才知其所在。正如丁乙所言,他最终选定这座厂房,很大程度上就是基于两个直觉判断:这里是真正的江边,且内部高度足够。站在几乎贴近江水的厂房里,没有道路隔离,黄浦江的诱惑和情感链接对上海人而言是强大的。对丁乙来说,江边工厂自带的开放感与前作室相比具有天然亲和力,只要空间足够自由和弹性,它就能适配各类创作需求并随着艺术家想法的演进赋予新意义。

*从临江窗边望去,复兴岛的工业遗存和江岸景象不断渗入日常创作。


建筑改造 工业遗存与创作空间的共鸣

祝晓峰:选择工业厂房作为工作室,其实也并非刻意为之。作为早期以工业制造为核心的城市,上海留下了大量。的工业遗址和工业厂房,随着城市转型,这些空间反而成了最适合艺术家工作室的选择。这一点和纽约的切尔西十分相像,都是借着城市转型的契机,让这些空间被重新利用、功能置换。

丁乙:在我看来,一个工作室绝不仅仅只是像画廊一样的创作展示空间,除了核心的创作区域,它还需要有隐藏的后台区域,包含办公区,还要能满足时不时的作品运输等后续工作需求,这些后台的运营与活动,都是工作室不可或缺的部分。所以说,工作室其实是一个综合性的空间,并非只有表面的创作功能,还需要在使用过程中不断去修补、去完善,兼顾表与里的功能需求。

*主创作大厅保留高窗、行车梁与大尺度白墙,为巨幅作品提供稳定而开阔的背景。

作为山水秀建筑事务所的主持建筑师,祝晓峰在工业遗产再生利用方面一贯主张延续场地历史文脉。他认为改造老建筑不应只是物理空间的更新,更是场所精神的延续与拓展。类似于他早期在朱家角人文艺术中心项目中将庭院植入建筑并以环廊串联的策略,在本次复兴岛厂房改造中,他同样让建筑成为联系过去与未来、连接身心与环境的载体。首先确立的设计原则是让建筑空间“适应”艺术家的需求而非喧宾夺主。为此,这座工作室被定位为创作的容器与舞台,为艺术灵感提供自由生长的土壤,避免过强的设计语言干扰艺术家的思路。在这一指导思想下,祝晓峰对老厂房进行了巧妙的“加减法”改造:加入满足功能所需的新元素,去除多余干扰以营造纯粹背景,每一步取舍都兼顾功能需求与空间精神的平衡。

*近12米高的大画室既是创作现场,也可随时切换为展示状态的开放舞台。

新工作室面积约785平方米,包括主创作大厅和一系列辅助房间。建筑师将主入口设在厂房北侧靠近道路处,一入内即见挑高近12米、宽敞的大画室,这是整个工作室的核心空间,可供丁乙进行巨幅绘画创作。进入画室后右侧新开门洞通向新建的小展厅和木板画仓库,左侧朝向黄浦江并串联着一排沿厂房东端的矮附属用房。建筑师利用这些原本低矮的附属用房顶部加建了一层钢结构夹层,布局了布面画库、办公室、小餐室、会议室、休息室和纸本作品收藏室等辅助空间。如此动静分区布置使得创作、展览与作品存储等主要功能毗邻入口,方便大型画作的搬运;而办公、会客、休憩等私密区域则位于里侧和夹层楼上。

*仓储、工具与过渡走道被纳入同一系统,构成支撑创作的“后台”空间。

考虑到丁乙为大尺幅绘画创作提供绝对的墙面和稳定光照,建筑师对厂房四周的窗洞进行了有选择的封堵:保留朝东临江的高大窗格以引入清晨的自然光,封闭部分南侧和北侧窗洞以获得完整墙面;同时在大画室西侧新砌一道宽约12米、高近10米的清水砖隔墙,与南侧墙面共同构成一个L形主创作展示墙,用以悬挂最大尺幅的作品。该新建墙体巧妙地消除了原有柱网对超大画幅的遮挡,同时保留了老厂房原有柱网的完整秩序。为了确保画作悬挂牢固,隔墙内部用钢龙骨做了加衬。与此同时,东侧所有原有的高窗全部保留,获得面江视野;北侧则封堵了一半的窗洞,以适应内部辅助空间的采光通风或安保需求。这种“减法”策略让创作墙面达到了连续性,满足了丁乙对纯净长墙面的需求,也避免了中午至午后的直射光干扰。在所有盒体空间都遵循原结构正交体系的同时,每个空间的入口都设在角部。这样,每次进入一个空间时都会有一个对角方向的空间期待或回望,这个不易为人察觉的设计语言,实际上是对“十示”主题中对角线几何秩序的隐晦表达。

*夹层与附属空间嵌入老厂房结构之中,使会客、办公与创作区形成上下呼应。

祝晓峰:我并不认为,我所设计的空间应该主动去影响丁老师的创作,反而首。先要考虑的是,不能干扰丁老师的创作节奏与思路。在这里,空间设计要保持中性与低调,并努力获取最:大程度的“适应性’,这是主线。而对角线向度的空间感知是隐蔽性的,是一条暗线。

丁乙:设计的关键,并非打破这些原有空间和结构的特点,而是如何利用这些特点,让空间贴合艺术家的创作需求。

建筑师与艺术家在图纸和现场尺度之间反复校准,让空间真正贴合创作节奏。在材料和色彩处理上,祝晓峰坚持“新旧有别但不刻意冲突”的原则:新介入部分在色调和质感上与原有构件区分,但不过分夸张,以求和谐共存。室内以朴素的灰白为基调:清理后的老混凝土柱保留原色,粗砾肌理隐隐可见;原有的钢屋架和屋面檩条则统一喷涂为中性灰;而横贯画室上空的巨型行车梁保留醒目的橙红色防锈漆,成为空旷白色空间中的视觉点睛——既向厂房的工业历史致敬,也提醒着艺术家这座工作室与昔日造船厂的血脉联系。相应地,所有新建部分尽量低调融入:地面为本色清水混凝土磨石,新砌隔墙涂刷米白色乳胶漆,顶部则采用浅灰色金属板天花,在色温和肌理上与原结构形成细微对比而不突兀。细节上亦见匠心:入口处增加了加肋铜板雨棚和角钢网格门,为简洁朴素的外观增添了层次;室内通往二楼会客室的钢制楼梯紧贴一整面钢格书架盘旋而上,其二层扶手是一块6米长的透明玻璃栏板朝向画室,从对角提供了俯瞰和回望创作大厅的通透视野。所有这一切,都让老厂房焕发了新生——既延续了场所原本的工业记忆,又赋予其当代艺术创作所需的功能空间与秩序感知之美。

*新加的钢格书架低调地盘旋嵌入旧混凝土与钢梁之间,细部保留了新旧共存的层次。

此外,为满足丁乙对光照的极致要求,设计团队还精心配置了照明系统。考虑到常年近距离作画,丁乙的眼睛需要高强且均匀的人工照明才能准确捕捉色彩微差。建筑师在14.6米宽的画室顶部6.5米标高处,设计了六排双轨射灯(共12组灯管),使墙面和空间中部的照度达到450–500lux。这组悬挂式照明与吊车下4条线型灯管相互垂直,就像纵横两道刷痕般的笔触,在匹配结构空间的同时,暗合了丁乙作品中基本的几何要素。改造施工过程中,山水秀团队与丁乙及施工方保持密切协作,最终在紧张工期内完成了工程,为艺术家入驻使用创造了条件。

*手绘草图将画室、展厅、仓储与办公关系压缩为一个清晰的空间原型。


艺术共生 空间如何滋养创作灵感

空间改造完成后,丁乙很快将新工作室投入高强度使用。在过去的一年里,他马不停蹄地在此孕育出一系列全新绘画和雕塑作品。步入60岁之年后,他自谦并非创作的终点,反而是全新的起步。经历了数十年艺术语言体系的锤炼,他愈发专注于自我表达与探索的深化,每一次创作都力图理念的拓展与突破。新的工作室恰逢其时地为他提供了施展抱负的平台,如同一个巨大的容器,承载着源源不断涌现的灵感火花。丁乙形容它更像一座戏剧的舞台,可以在其中排演不同的“剧目”——也就是创造出风格各异的作品。空间里保留下来的行车、钢架、混凝土柱等工业意象,偶尔会对艺术创作带来些许暗示和启发,但并非决定性的因素。真正决定作品走向的,始终是艺术家内心想要探索的内容,以及他希望作品呈现的丰富性。正如他所言,工作室本质上只是创作力的一个基点、一个出发地,只要空间足够自由和富有弹性,它就能适配各类创作需求,并随着艺术家想法的演进而不断被赋予新意义。

*书架、长桌与临江窗景组成半居家的会客区,为高强度创作留出缓冲地带。

丁乙:其实空间和创作之间,是会相互适配、彼此调节的。通过建筑师的专业设计,再加上艺术家自身根据创作需求对空间的调整,最终空间总会适配到最适合创作的状态。

祝晓峰:创作者往往对自己的作品有着更高:的要求,会不断追求新的创作突破,而中性、低调的空间,如同背景一般:存在,能够容纳更多的创作可能性,也能为后续的空间变化留有余地。

走进复兴岛工作室,不难感受到它与传统“画室”的不同:这里不仅仅是一个作画的房间,更像一个小型艺术基地。除了核心大画室,空间还包括恒温恒湿的作品库房(用于珍藏历年画作)、功能齐全的展厅、宽敞的会客交流空间,以及日常办公和后勤使用的小办公室、餐饮间等。丁乙认为,一个成熟艺术家的工作室绝非“表面功夫”,创作前台之外需要完善的后台系统来支撑:作品运输、存储、档案整理、团队协作,每一项都需要相应的空间承载。因此,他格外重视这些“后台”功能,并亲自参与规划。他认为理想的工作室应当像一部有条不紊运转的机器,各模块协同有序:既要支撑创作前台的高效运转,又要能随着创作需求的变化不断调整完善。经过一年的磨合,复兴岛的新空间逐渐达到了这一理想状态。

*对角线关系被浓缩进一张小小的手绘图中,回应“十示”里潜在的几何秩序。

如今,丁乙甚至将两个并行的创作工作区划分出来,分别承担不同系列的项目;墙面布局也可灵活调整,例如用隔墙将大画室一分为二,以便同时推进不同主题的创作。这种空间与创作互相适配、彼此调节的关系正印证了他的观点:空间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艺术家持续使用中被“驯化”到最佳状态。同时,复兴岛工作室所营造的孤独感与沉浸感也正中丁乙下怀。步入耳顺之年的他,工作节奏愈发自律高效——常常从傍晚开始通宵达旦地沉浸于绘画,每天在工作室待上十几个小时。对他而言,夜深人静时的艺术区才是创作的“舒适区”:没有访客的打扰,没有白天城市的杂音,思想可以彻底进入忘我之境。因此,他在新空间规划中特别要求将生活休闲区与创作区有所区隔,以便在紧张创作之余短暂抽离,保护宝贵的专注力和热情。祝晓峰对此非常理解,他深知建筑首先要服务人的身心需求,于是为丁乙打造了一个在视觉和尺度上截然不同的辅助区域:那里保留了更多原始混凝土立柱和一些小型工业构件,搭配丁乙随性摆放的长沙发、方桌等极具“老上海”风情的家具与陈设,营造出亲切多元的“半居家”氛围。

*尺度更亲切的休闲区保留原有结构痕迹,成为从大画室抽离片刻的“避难所”。

这个舒缓的“小天地”与大画室的恢弘空旷形成鲜明对比,是艺术家劳作间隙的绝佳“避难所”。当他从长时间近距离精细绘画中抬起头来,眼前有书架和摆件可供调节视焦,远处又可眺望浦江江景,让紧绷的双眼和思维在不同视距间切换放松。这样的布局正体现了祝晓峰关注人体与心理感受的设计用意:空间成为了承载身心的容器,并充当人与自然交流的媒介,让丁乙在专注工作与休息放松之间自如切换,持续保持创作热情与灵感的涌现。

*从调色到落笔,工作室既容纳巨幅作品,也承接最细密的手工劳动。


空间、艺术与城市的对话

建筑师与艺术家在复兴岛的不期而遇,为城市更新中建筑与艺术的共生提供了精彩范例。一方面,祝晓峰以克制的设计手法将这座老工业厂房转化为契合艺术家个性与需求的现代创作基地,平衡了“强功能”与“纯审美”——既满足了空间的实用性能,又保持了历史记忆和艺术精神的融合。

*傍晚亮起的工作室外立面克制安静,像一处隐身在岛上的创作据点。

丁乙:对我来说,工作室的空间能否带来创作的启示,能否赋予创作的动力,这才是最核心、最重要的。

祝晓峰:在整个工作室的设计过程中,新的:设计语言和旧的结构遗存之间是一种“合作"关系,它们共同完成这次‘造境’。艺术家创作过程中类似‘加减法’的笔触和作品中正交与对角体系的秩序,建筑在某种层面也给予创作了一种潜在回应。好奇丁乙在这一年中的感受--这些空间调整是否被感知,是否对创作产生影响,或者它们是否完全透明、隐形于日常之中。

*俯瞰复兴岛与黄浦江,老工业岸线和城市天际线在此形成独特的对望。

丁乙欣赏建筑内外的简洁与低调,这与自己一贯追求极简的创作环境不谋而合。他坦言,新工作室的设计“契合了我的创作风格,也就是追求简洁,让所有的设计细节都尽量隐藏起来”。另一方面,他也以开放心态拥抱建筑带来的新可能。在他的配合和调整下,空间真正融入了日常创作,成为艺术实践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对于习惯从理性秩序中汲取灵感的艺术家而言,这里隐约可见的结构逻辑和工业遗存所体现的力量感,或许在不经意间正与他的艺术思维产生共振。事实上,丁乙的艺术版图正从复兴岛向更广阔的世界延伸。从1990年代末专注使用荧光色探索上海都市霓虹,到近年来阶段性地转向单色创作以追问时间、空间与感知的宏大命题,他的实践不断演变与拓展。即将于威尼斯举办的个展“宇宙技艺:丁乙的行星代码”正是这一演进的最新注脚——在那里,复兴岛工作室孕育的新作将与中国及欧洲古代遗迹的记忆交织,在“水上都市”的潮汐中寻求平衡与共鸣。未来,更精彩的艺术故事也将在这里持续上演,艺术与城市的共生传奇未完待续。

*为威尼斯展览准备的黑白“十示”新作,在洁净长墙前呈现出肃穆而清晰的节奏。


启程新篇 从复兴岛到威尼斯

这场个展的筹备,也在不知不觉间嵌入了复兴岛工作室最深沉的日常节律。为第61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量身打造的十二件黑白木板“十示”绘画,以及两件以北京房山汉白玉镌刻“十示”符号的石碑雕塑新作,皆在此间一寸一寸地构思成形。丁乙将这次转向黑白视为一种主动的抉择:从数十年霓虹荧光的城市书写中抽身,以极简的单色进入更辽阔的静默地带,追问时间、空间与感知的宏大命题。他说,这组绘画以相同尺幅列阵,将展厅整合为一种肃穆的虚空,两件石碑则以坚硬、沉静的姿态与之并置——绘画的刻绘与石材的浮雕形成对话,共同向文明历史的视觉结构与时间刻度作出回应。而展览落地的斯卡帕空间,以严谨尺度与威尼斯潮汐共生的建筑逻辑,与丁乙对“十示”几何秩序的一贯坚守,构成了一种横跨万里的精神呼应。复兴岛的江水、造船厂的铁架、深夜长燃的灯管,这些深嵌于日常创作中的意象,终将以另一种形态抵达威尼斯——在那座历史最悠久的双年展舞台上,化为丁乙艺术宇宙中最新的星辰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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