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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冰:生命的开阔、意志与尊严 | 雅昌
2021-09-11 16:36

文/李家丽

如果用一个人来形容闫冰的新画,那很可能是萨克雷笔下的都宾——清醒冷静,不善言谈、朴讷严肃,内心却满含热烈柔软。

9月4日至10月17日,闫冰个展《突然,一切清晰了起来》在上海香格纳画廊展出,呈现其最新创作的以野菜和荒原为核心形象的一系列绘画作品。展览标题摘自俄国作家契诃夫某篇小说中的一句话。这是闫冰在香格纳上海的首次个展,也是艺术家在香格纳画廊的第二次个展。


西北

西北的乡村生活是闫冰生命中很长时间都解不开的情结。可以说,前十几年的作品,闫冰一直在回应少年时代西北乡村中的土地记忆——人们躬耕于黄土陇中,在与土地无间的接触中靠天讨生活,生命呈现出一种凝重深厚的气质。

这种气息在很长时间内一直是闫冰绘画的基调。闫冰坦言,近两年,他一直在努力远离那段生活对自己的影响,希望能有更自由的表达。与此同时,他又很想弄清楚,西北乡村记忆影响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种影响能够如此强烈,处处影响着自己的创作?

于是,2021年的春天,他独自重新回到甘肃,在近五十天的田野行走中,他绕开现实意义上的故乡,从一条河流开始,由东往西,一路追溯自己早年的土地记忆,同时感知着内心的蜕变与释然,并由此引出了新的工作。

故乡是记忆的泥淖,越往里走,越容易深陷其中。也许这也是为什么,在此次田野行走中,闫冰绕开了现实意义上的故乡。虽然,他并没有真的远离故乡。

绕开了现实意义上的故乡,就意味着些许摆脱了乡村内的人情世故,真实又虚幻的往事记忆,无形又真切的文化模式。但与此同时,却能超越具体的存在,追溯到现象的本质——那西北文化与以往土地记忆的源处所在。

河流在人类栖息地的重要地位不言而喻,它的改道、干涸、充盈,点滴变化的背后是天地的无形的手对这片土地的人进行的无情的拨弄。同时,河流存在本身又是时间性的、哲学性的,孔子曾叹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杨慎也曾咏出那句千古绝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时间与历史在河流中重叠,成为永恒的存在。它孕育生命,涵养人类,它包含时间,也包含历史。

摆脱故乡的回忆,是挣扎且痛苦的。甚至,连回望故乡的情绪也是复杂的。生命就像是这一条条的河流,成长就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支流不断汇集其中,一起往前流,每个支流都很重要。没有哪条支流可以拥有静止的永恒,也没有哪条支流可以被时间随意的涂抹。

闫冰的这趟旅行,注定是要背负生命的记忆的沉重,在乡间、城市记忆的凝结与往来穿梭中,不断回望着故乡,也回望着过去的自己。


生命

虽然绘画风格仍旧没有离开西北乡土气息,但闫冰新作的内里,却纯然是一种生命的体悟。同他以往的作品相比,在这一系列的新作中,我们确实能看出闫冰的内心发生着的微妙变化。

从土豆到蘑菇,再到此次的野菜与荒原,画面意象的变化从日常到野外。土豆、蘑菇大多依靠人类种植、培育,是日常的、细节的,是生活往纵深处行走的结果。而野菜是自然的、野外的,它仅靠自然的雨露在天地间野蛮地、自由地生长;荒原是广袤的、清冷的,它以内里的流动在自然的变动中凝结成一种永远——荒原的景象会变,但不会消失。

细微变化中,一段生命历程就这样悄然发生着质变——从日常的琐碎中漫步出来,生命的视野变得开阔。也许正因如此,闫冰以往创作中凝重深厚的气息减弱了,代之以轻盈辽阔,在微茫与广阔之间,试图塑造出一片辽阔与坚韧。

这份生命体验是属于西北的吗?是,也不是。

没有西北的文化基因,没有乡土记忆,没有故地重游中,在西北文化土壤的东突西撞中的梦游,没有多年对于西北与生活的反复咀嚼,就没有今日的这系列新作,没有这份生命的开阔,也没有今日的闫冰。

过往的乡土记忆将永远存在于闫冰的生活中,即便有些已经浸入记忆深渊,堕入潜意识,但西北的文化气息将成为闫冰生命中永远的浮冰。这使得无论如何创作,西北文化的宽厚始终是闫冰绘画的底色。

但这份生命从逼仄到开阔的体验又无关乎西北,无关乎乡村,无关乎土地,甚至可以说不仅仅关乎闫冰,这是误入尘网的每一个人在历经多年浮沉与挣扎后,终于走出重重迷雾,进入到生命的一片辽阔之中。从年轻时为财富、荣誉、地位所累,自我如同两个深渊,举目凝望天空的深井,到终有一天,我们会站在这深井的边缘,向外望去,看到的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舒畅与淡然。所以孔子说,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从心所欲不逾矩。

这不是超越,而是接受并镌刻着以往的所有,继续如此这般的生活着。只不过,内心变得坦然、明净、安宁。正如闫冰所说,“我在故地走入了新的精神世界。新的感受和领悟带我逆向穿过了原有的认知,犹如从一片云影里走出。突然,一切清晰了起来。”

数十年后,一个人终将学会“放心”。


尊严

关于生命的开阔,闫冰选择的切入点并不是一望无际的西北荒原,而是一株株微不足道的荒野中的野菜。他把画面的空间压缩,将观者的视角压平,没有远景,只有黄土上的野草。观画仿佛是弯着腰,凝视着这一从不被人注意的小小植物。

闫冰画面的野菜绿油油的,与西北荒原的黄土形成非常强烈的反差。它很轻盈,像是小蝴蝶一样,似乎只是翩翩然地在这里小小地休憩一下。

可是,他画荒原上的野菜,到底在画什么呢?

展览现场有一幅画与野菜形成非常强烈的反差,那是一个许多农民排成一列,在地里挖野菜的场景。但画中,人们的手里空空如也。在我看来,这是一幅非常苦涩的绘画。西北人坚韧的生命在干旱的自然环境中选择长年的忍耐,他们日复一日地徒劳地挖掘,如同永不停歇地钩织一种无望的生活。

但无望中,闪现着的是他们对于生活的希望,那是生命的质感。他们如同那一株株的野菜,在漫天的黄土中,努力承接雨露,努力绿油油。一株野菜,就是一株参天大树,一个小生命,也有强悍的生命的意志与尊严。

在展览现场,野草是轻盈的,云也是轻盈的。一片小小的云彩轻飘飘的浮在画面上,带给人的是一种跳跃感——躬耕于黄土,突然抬头看一下天,就像凝重的生命突然调一下皮,松一口气。当然,把它理解成西北人的生命日常亦无不可,在人们刻板的凝重的背后,他们也有诗意的远方和蓝色的天空。

在最新系列的绘画中,对于生命意志与尊严的体现,不仅体现在野草上,还体现在荒原中。展览现场有幅画很打动人,漫天的黄沙,一块大骨如同一个巨箍,在经年累月的风蚀中,慢慢消减。这是谁的骨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又风蚀了多久?

在这幅画中,闫冰画的是时间,是生命死亡之后,在铺天盖地的黄土中的悲壮——即便失去了生命,骨头依旧铮铮然。

展览在院外一株白梨花的盛开中结束。那是一个春天,周围的绿植还没有出现,漫天的黄中,只有农家院外的一株白梨花盛开,那是带有神性的清静的白。

在梨花的绽放中,观众走进了农家的院内,也走出了展览,走出了闫冰的一段生命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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