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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冰:走进内心的荒原 | 凤凰艺术 展评
2021-09-18 17:10

文/于奇赫

近日,艺术家闫冰的个展“突然,一切清晰了起来”在香格纳上海展出,以野菜和荒原为核心形象的作品与艺术家的成长经验有着密切的关系。闫冰绕开现实意义上的故乡,从一路追溯自己早年的土地记忆,同时感知着内心的蜕变与释然。这一系列绘画更为轻盈辽阔,在微茫与广阔之间,试图塑造出有关生命的意志和尊严。以下是“凤凰艺术”为您带来的现场报道。


总有人深深地怀念着故土。这种怀念并不止于回忆,而是接触真实的泥土。

19世纪波兰钢琴家、作曲家肖邦,在出国之前收到了音乐院学生所赠于的、盛满祖国泥土的银杯;而他在巴黎寓所的弥留之际,要求朋友将波兰的泥土洒在他的灵柩之上。中国当代作家、学者王蒙,也特意嘱托2006年清明节回乡祭祖的弟弟,要带些家乡的泥土回来。艺术家闫冰在北京展出的作品《粮食》,使用的是从老家挖来的泥土。

2021年春寒料峭之时,闫冰只身一人,开着一辆黑色皮卡车踏上西行旅程。一路上,停下车,只是看看周围的景色,或是拿出画笔和布画几笔,然后开车便走。故乡的土地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够牢牢拴住游子的心?沙地究竟长出了什么物种,让闫冰从北京开车到甘肃待了近两个月?


寻找原点,踏上西北旅程

闫冰的故乡,在中国西北甘肃省天水市,一个名为杏树湾的偏僻山村中。1980年出生的他,在19岁时,怀着对于绘画的热爱,离开家乡到北京求学。校考阶段耗费了3年的时间在素描、速写和色彩中辗转,直到2002年才考入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2007年毕业之后就在北京生活,画的还是他故乡的事物。杏树湾是他的摇篮,后来成了他启航的港湾;北京是他艺术起飞的起点,但他的根似乎并没有扎在这座大城市。

2021年的春天,闫冰还是觉得有些事情想不通,或者是想校对一下自己的感觉,于是驱车回到了甘肃。然而这趟旅程并不是为了回家长住,而是对于西北地区的风土进行一次深度的感受。他所造访的地方不是熟悉的村庄和远近闻名的石窟寺,而是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荒原。这些人烟稀少的地方可以让他开启自我探寻,好好地想一想自己画了十年的家乡,究竟是在画什么;未来的艺术之路还很漫长,还可以画些什么。

闫冰在荒凉的西北历经风吹日晒,诞生了9月4日上海香格纳画廊开幕个展“突然,一切清晰了起来”。这是闫冰在香格纳上海的首次个展,也是艺术家在香格纳画廊的第二次个展。

展览中的作品大部分都是这次旅行后的创作,以“野菜”系列为主。这些矮小的野菜,似乎也牵连一段无人问津的历史。在闫冰的笔下,这些绿色的植物变得轻盈而富有节奏,故土给他的滋养一目了然。闫冰的创作常常围绕最为质朴、基础的日常之物展开,并予以精神层面的提炼。

展览中还有一幅尺寸较大的作品,名为《寻菜者》。但是仔细看土地上却没有也野菜,那些弯着腰的人们却在不知疲倦地探索着。人们寻找的野菜在哪呢?答案就在画框之外,在不远处的另一幅画里。这种带有趣味性的上下文关系,将人与自然分置,则指向一个关乎人类未来的命题。

自17世纪开始,西方思想界就将自然和文明组成一对矛盾关系,到今天仍有回响。政治哲学学者在探讨人类社会政治秩序的建立时,常常会提到一种“自然状态”。一类说法倾向于认为自然状态是野蛮、愚昧的,因此只有文明社会才能保护人;另一类说法认为自然状态是自由、美好的,文明社会只能让人陷入的堕落和奴役状态。

我们该如何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闫冰一路追溯自己早年的土地记忆,阅读自我内心的蜕变历程,由此引出了新的工作。在闫冰的作品中,自然向人类提供了食物,这体现在“野菜”系列中;自然向人类提供了历史,如他描绘的那块被风化了的动物骨骼;自然向人类提供了艺术,如他描绘的那组海市蜃楼般、矗立在土地上的一组石膏几何体。也就是说,艺术家自己都是自然的造物,他回归了自己。


描绘内心,体会情感变化

如果将闫冰之前的创作找出来,与这次展览中的作品进行对读,可以看到一种明显的变化。

这些描绘土豆、白云、白桦树、蘑菇的作品创作于2016-2019,从色调上来看都是以褐色为主的暗色调为主,背景都比较晦暗,使得描绘对象的亮部十分有限,泾渭分明的颜色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藩篱。鲁明军在2016年撰写的文章中《触摸,俯视与生活的重塑》,曾提到他青年时“一直比较悲观,经常会心里发苦”。闫冰2018年创作的《白桦》系列更是指向一种伤口,与一种看似诗意的挣扎与疼痛。

这种苦涩感与痛感在闫冰早期的作品中体现的比较明显,这可能源于他在毕业之后的生活感受,他自己也说到“但一直到毕业后两三年,我发现自己一直处在四处突围中……然而日益熟练的绘画技术并不能减轻生存体验的痛苦。”而他也很难在四周获得帮助与借鉴,又开始直面自己的乡土记忆:朴素的画面指向他故乡的性格,堆积的笔触则凸显了一种坚实的结构。这种塑造的方式让几年前创作的土豆和蘑菇不再是一种满足口腹之欲的食材,而是一个个承载着地域性的、微小的无名丰碑。

但是在这次展览中,可以明显地看到闫冰的作品变的明亮、轻盈与辽阔,一束光照亮了一切。野菜的绿色虽然微小,但是这种颜色寓意希望;其排列形式十分多样,也能看到一种有限的自由。特别是最新的作品对于云朵的描绘,与2017年的创作《三朵白云》相比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轻盈而带有一丝风的味道。正如闫冰所说,“我在故地走入了新的精神世界。新的感受和领悟带我逆向穿过了原有的认知,犹如从一片云影里走出。突然,一切清晰了起来。”

这些以野菜和荒原为核心形象的作品,试图塑造出有关生命的意志和尊严。但在之前作品中的痛感并非全然消失。仔细观察,可以看到这次展出作品中的石膏几何体是不完整的,边缘处有着细小残缺;风化了的动物骨骼,还是保留有深刻的裂痕;飘逸的云朵并不是在高空,而是在地面上投下了一个黑色的阴影;多年之前绘制的《黑太阳》,这次也第一次对外展出;野菜具有适应能力的同时,也暴露了面对干旱环境时摇摇欲坠的处境。

闫冰的艺术实践证明,架上绘画可以成为情感的收容所,人类的痛苦心境可以获得一种超越。闫冰对痛苦的超越,不是描绘一些无关痛痒的事物去掩盖它,或者开始虚构另一个世界转移它,而是要以自己的意志去思考痛苦的必然性和本质性。正是在故乡的归途中,他再一次沉思与调整自己,人格结构也得以不断地完善。


乡土根性,确认文化位置

展览标题“突然,一切清晰了起来”,源于俄国作家契诃夫的小说。但是,这其中就会引出一个问题,是什么让一切清晰起来了?或者说,闫冰在这趟旅途中遇到了什么,让他的作品或是创作清晰起来了?

回到作品本身,这次展览中的作品,仅仅是在画面的表现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但是在作品的主题与内涵上,还保持着与以往作品一致的内在逻辑性。因此,这次旅行实际上并不是一种发现,而是一种确认。当然这是一系列的确认,确认自己的社会位置、文化位置、地理位置以及心理位置。这些位置对于对其再现的方式提供了新的框架,构成其艺术工作的动机。

日本哲学家和辻哲郎认为,人的存在性结构包括时间性和空间性,也就是历史性和风土性的统一。闫冰在离开故乡之后,进入了一种更为现代的生活。这里所说的“现代”主要指的是一种时间价值,体现出一种不可逆性。从城乡差异的角度来说,城市使用了一整套全新的价值体系,取代了乡土原有的价值基础。这套新的价值观无疑让远离故乡的闫冰,在身份认同发生了一些位移。北京距离天水有1500公里的距离,打散了他对于故土的一些记忆。这就使得记忆中表现增多,而那种深层次的精神结构变得越发模糊。

正因为远方已经变成了一场梦,过年过节回家的热闹让他无法深入故乡,所以他在早期的作品中才会把对象塑造的特别结实。闫冰说:“那段时间,我在城市观看乡村,在乡村观察市,试图发现事情的本质,我看到贫穷的繁华,也看到繁华的贫穷。……在观看事物的同时,我也照见了自己。我凝视人们面对生活的动作,怎样把一个物体拿起又放下,心思又依附于何处。”

而这次新的旅程,能够让他内心变得更加澄澈,这种出离而又回归的方式让他再次获得儿时的平静。他对于乡村和城市的生活报以同情,并不需要认同任何一个而放弃另一个。展览入口移动墙壁的背后,是一幅名为《白梨花》的作品。闫冰介绍到西北人家往往会在门口栽种白梨花,因此将这副作品放在这里,也是想与空间发生一种关系。正是这个门的表征揭示了乡土神圣根源的所在,而雪白初绽的梨花所观照的,不仅仅是西北的过去,也是当下的社会。

通过闫冰的这批近作,可以感受到他所确认的,就是那些无法改变的东西,恰恰是不需要改变的;坚固的东西不会消失的无影无踪;柔软的东西也有着不可撼动的力量。土地的羁绊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内敛也是一种深沉的性感,闫冰就曾在自己撰写的文章《荒凉的幸福》中感言:“我发现秘密就藏在最简单的地方,有着永恒的魅力。”


故乡的泥土掀起所有的记忆,敏感与细腻的内心接收着意外的信号。闫冰始终用凝练的绘画语言回应早年在西北乡村的成长经历,其作品涉及到对于命运的讨论,正如黎巴嫩著名的作家纪伯伦曾说:“当这一切事情都办理停当的时候,泥土便对泥土的劳动感到厌倦了,从泥土的光明和黑暗里,创造出了灰色的影子,温柔慵倦的幻想,迷惑人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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