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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介鸣:以退为进 | 打边炉ARTDBL
2022-01-05 16:04

采访:钟刚
编辑:骆思颖 黄紫枫


《移动,出发或回转》的主题是江边野餐,选择江边是跟地域特征有关,广东的水太多了,我去了两次顺德后,到处都是江、河、鱼塘,水天连在一起的景象给我印象非常深刻。我在画面上营造一种层层叠叠漂在水面上的感觉,这是我对看到的景象的一些想象,一个漂移、游离的想象过程。

这个作品标题用了三个动词:移动、出发和回转,可能是在追寻生命去向的一种的表述,指代持续漂移的状态。通常我们所讲的时空,从物理上讲它是一种确切的存在,如一般理解的三维的物理空间,时间是通常指钟表或年份的时间,它好像是一个看得见、可计数的东西。从另一面来说我感到通常会有另外一个理解的角度:人与物在移动才会有时空,途经的空间和距离,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时空,跟那个实际存在的时空是两个概念,这个维度的时空与自身更有关联度,更直接。因此从这个角度的时空来看,移动是前提,与你走得快或慢有关,你移动的距离、尺度多大,时空的范围就有多大。

我们在这个时空里存在总试图去理解一些客观事物,每个人都在飘移,方向却是大相径庭,如果在同一个时间点里,将会是一个非常具有挑战性的设想。移动不仅包括肉身,也包括思维,尤其是思维的移动,看上去无所事事地坐在那儿,默不作声,处于静止状态,生命内部无形的漂移却永不间断。有时候的思维移动到某一处,有形的身体会有所反应,站起来原地晃几下或者无意识地带动行动等。这些观察是从自己开始的,我发现自己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行为是跟思维和理解的状态有关。

出发和回转,指的是移动的方向,目的并不是那么明确,很难界定在哪个具体的方向上行进。除了有功能性的移动,更多的移动是没有功能性的,也不知道去哪里,但确实处在动态之中,这可能就是真正自主式的生命状态。

移动对应的是静止,我用移动这个词,觉得更确切和宽泛一些。回看历史的进程轨迹,很难用曲线来确切地描述出来。可能是由无数个“回转——再出发”这样的状态组成的。从字面上的理解,发展是往前走的,向着明天的,移动就不一定了,有可能向着明天,有可能向着昨天,有可能向着别的方向。

这个作品和广东的地景面貌有关,我不是本地人,我会带着对广东的了解展开想象。首先是关于珠三角的历史知识和经验在起作用,我带着很多对“南洋”的想象来看广东,这是一个先入为主的经验。事实上,当我真正到了当地以后,所看到、所感悟和所体验到的东西跟历史想象还有很大的距离。其实珠三角也好、长三角也好,它们在某些共识上是完全重合的,当我们将珠三角的具体地点和它的历史脉络连在一起看,这就和长三角、北方地区有着显著的差异,呈现了鲜明的个性。这也正是在地性创作项目有吸引力的地方。

近年来我对“在地性”的关注度越来越强烈,我发现了“在地信息”是一个无可替代源素材。我想到了当年的印象派画家面对自然写生创作,印象派的活力书写了艺术史上革命性的一页。从面上看印象派画家只是一种工作方式状态的差异,实际却是接收了一种不可替代的信息源,否则哪来这么大的能量。以前看印象派,没有理解到这一层,现在想想,拿着画框和颜料箱到户外直接写生,这样做作品的方式跟苦思冥想、闭门造车的工作完全不一样,再一次回味了环境对于创作工作的重要性。

这一次的作品同样具备了一些“在地”条件,今年年中我在顺德调研过两次,有了一些方案和想法。我在顺德看到餐饮占据了日常非常重要的比例,当中也引伸出和生存方式关联的观念。在这个基础上延展出来作品方案,有了一个维持生命日常的由头和说法。之后又开始思考如何能捕捉一个环境的漂移感,我始终有一个追寻生命去向的底层诉求。

在我的经验中发现吃饭的时候很容易打开思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东西进入体内的缘故,从舌头里体验到一种感觉,比如特别新鲜的鱼,冥冥之中好像激发了一种思维活跃的感觉,确实我有很多构思、想法、方案都在吃饭的时候产生的,食物是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这次机缘巧合和“吃”结合起来了。

有时同一个城市,不同的空间,不同的维度,感知都会不一样,可能就是冥冥中的一种气场吧。首先是言语的声音对气场的影响非常大。在深圳就很少听到广东话,这一点跟上海特别像,因为外省人多,一说当地话对方就听不懂,平时很少有机会说本地话。从深圳开车一个多小时到了顺德,当地话使用频率就密集多了。

视觉外观也很重要,珠三角的椰子树、槟榔树,一看就是南方,很茂密,在冬天还看到非常葱郁的植被。这也是我十分关注的因素。特别是近两三年吧,我对“环境的自然信息”很感兴趣。原来我在创作中会更多考虑人文、历史、社会的因素,但现在发现这个格局不够,退到“上帝视角”来看的话只剩下人与自然的关系了,我现在这个年龄开始能有所体会,视野和尺度确实是很重要的。我们有很丰富的表达式手段,有丰富的传统积累,有程序、算法等方式,把自然的元素加进去。我喜欢从日常概念中取材,日常是绕不过去的现实,日常内容丰富,跟人的身体、生命最为贴切,有取之不尽的素材。

这件作品我从这珠三角的日常中选择了食物,在我的经验中,野餐是一种浪漫的就餐方式,在吃的过程中有一种沉浸的移动感觉,向着自然,向着更大的空间移动。在顺德野餐是一件有意思的经历,我选择在杏坛右滩江边拍摄了野餐的素材,在拍摄过程中我确实感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信息,这些信息促使我展开了丰富的思维活动。

从饮食来说,深圳和顺德就不一样,深圳基本上是普遍性高于特殊性,我在深圳吃了三次牛角包,味道完全是一模一样的。这也让我对发展的认知带来很大的疑问,是不是发展越快,移动的速度越快,特点越来越淡化,共性的比例会越来越高?表面上看是这样,但我还不能确定。可能我们看到淡化是表面的,比看到、听到和吃到要更深一层的体验,还有待于继续不断地认知。

在城市发展的影响力衰退之后,真正的地方特质会呈现出来,这是另一种以退为进。就像染色,表面层总是容易被染到,要深入到骨子里反而没那么容易。人普遍有一种抵御的情节,生命在移动,没有人想一辈子过一模一样的生活,在遭受到不同生活方式挑战时,却又不自觉地捍卫固守的生活状态,甚至是以特别夸张的手法去建构传统,当新的生活方式展现了强势的生命力时,就会妥协,会接受。其实抵御是很软弱的,阻力只有运动时才会产生的,世界上大多数问题的产生,都是在移动过程当中受到阻力导致的,没有人想要赞美阻力,阻力却是客观存在,而且有存在的必要。

出发和回转之间,永远是一对矛盾。从逻辑上看,没有出发,就不用抵御和回转,生命不会静止在原地。个体的游移表现是多层面的,有肉身、精神、内心、外表等,包括工作、利益、亲情、朋友、婚姻等很复杂的生存因素在驱动,在漫无目的的游移中,欲望产生了,在这样来回拉扯、左右摇摆和移动中触碰和迭代,其中聚集起所谓的“人生经验”,在欲望面前总是阻力重重,只是时间上的差异,再说了,看到了阻力,又能怎样呢?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委约创作:珠三角河流计划(大乾艺术发起)
制作支持:OCAT双年展 大乾艺术 打边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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