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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奥劼 你能不能做一些好卖的作品?不能。| Hi艺术
2021-12-29 15:19

文 / 张朝贝

或许我该在开始时谈谈上次见到林奥劼作品的情景,那是什么时候呢?是在北京某非营利空间的一次展览上,还是在博览会现场最吸引眼球的几件作品中?这个“会玩”的艺术家,某种程度上是他那一代艺术家的典型代表。我之所以说不上来究竟“在哪里见过”,是因为他们的作品的确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然而真正读进去,每个人甚至每件作品又是迥异的。


“在艺术圈说真心话很难”

在香格纳北京展墙上的文本中有三句奇怪的真心话,这三句话源自某画廊邀请林奥劼做展览时,在他提出三个作品方案后,画廊给的他三个回复:

“能不能不要搞我们。”
“在艺术圈说真心话很难。”
“能不能做一些好卖的作品。”

林奥劼提出的三个作品方案是:1.在某一天晚上请一位开锁师傅把他们画廊的门打开;2.去画廊主家拍他家窗外的风景;3.拍摄画廊主并让他说出自己的内心话。

这件作品所涉及的话题并非一次浅尝辄止的孤例,林奥劼在一系列作品中试图通过这种介入,对艺术家、艺术从业者及整个艺术系统的问题进行反思和批判。

在《谁能坚持到最后》中,林奥劼收集了非营利机构日常讨论和研究的108个关键词并进行配图,但他在网络搜索这些词时,发现搜索的图片与讨论的问题似乎有所悖离;在《我觉得我可以》中,他整理了自己2010年—2018年间的作品资料,去北京的各个画廊投放作品集,希望得到他们的回应。

在《馆长与肝》中,林奥劼讨论了美术馆的发展、馆长陪赞助商喝酒应酬及肝脏受损状况的关系,如果馆长不喝酒,美术馆还能否继续开下去?在《未来博物馆》中,他描述了我们在博物馆或美术馆能看到的艺术的未来,这个未来正是那一个个代表钱的符号吗?


介于正式与非正式之间的采访

在去香格纳画廊的路上,我在手机里随手列了几个一定要问的感兴趣的问题,并在开头写上“聊天提纲”,而不是采访提纲。

林奥劼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在我们采访的后半程,我边翻画册边随口问他一些关于创作及创作之外的问题;没有问题的时候就沉默片刻,也不觉得有“空气突然安静”的尴尬。

他偶尔谈到自己想在香港的一家非营利空间所在的大厦外墙围上“我想知道资本的真相”的横幅;偶尔又提起UCCA的两次年轻艺术家群展,自己的作品都落选的经历……这些都成为作品册子中一件件正式在列的作品。

临近结束时,我想起香格纳画廊的公众号推送了一条关于林奥劼的“正经”采访,珠玉在前,让我有些不知道如何整理这次采访的文章。

林奥劼建议我先写展评,写到一半,“去他的展评”,不写了,再开始呈现我们的对话。我最终没有选择这种“非常规”的写法,或许这正是他所批判的那个艺术系统中的一小部分问题吧。


“我觉得这个艺术系统是有问题的”

Hi艺术(以下简写为Hi):你是油画系出身的,为什么后来没有画油画?

林奥劼(以下简写为林):我觉得油画可能不足以表达那么多东西。用鼠标画也可以表达的事,画油画有点麻烦。

Hi: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

林:可能大二吧,那时候就有这个意识。

Hi:你觉得自己正式成为艺术家,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吗?

林:没有,可能毕业后才成为艺术家。

Hi:毕业前后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有,在学校的时候还是以模仿和学习为主,没有真正的属于自己的表达系统。

Hi:你模仿过谁?

林:那些极简艺术家我都很喜欢,还有一些观念艺术家。我很不喜欢繁琐的事,直到今天,我的创作一般都用减法,不会有太多很复杂的东西。

Hi:那么毕业之后你的表达系统或者风格究竟是什么,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林:没有。

Hi:你的作品关心的是什么?

林:我做的大部分作品都跟艺术系统、机构的批判有关。

Hi:为什么关心对艺术系统和机构的批判?

林:因为我在这里面,觉得这个事情有问题,再这样发展下去谁也不会有好处。所以我就会想,这个系统能不能有点改变。当然,我不一定能改变,但我就是觉得它们有问题,想改变。


“我有些作品挺有趣的”

Hi:最开始是怎么介入这种批判的?

林:可能从《感官的礼物》开始的吧,我看到展览“感官生产”的一篇前言,觉得“说的不就是钱嘛”,就通过另外一个人送了一件礼物(一张钱)给策展人胡斌(我不是那个展览的参展艺术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最后把那张钱贴在了展览现场。

Hi:你考虑大家对你行为的反应吗?比如碰到一个暴躁的对象。(潜台词:不怕被打吗?)

林:我无所谓,我不太怕得罪人。艺术圈得罪人都是不会说出来的,而是会暗暗地捅你一刀。

Hi:这种批判好像不仅限于艺术系统,比如你在一个保安厅上贴的“当代治安研究中心”。

林:那个是PS的,只是P得比较真。

Hi:你也做录像作品,会考虑……(其实我想说的是“画质”)吗?

林:影像语言?偶尔会考虑,但其实我还是喜欢一镜过,不过这样观众看起来会很无聊。如果不考虑观众感受,我一般就一镜过。

Hi:你觉得自己的作品有趣吗?

林:有些还挺有趣的。

Hi:观众觉得“有趣”这种评价是你希望得到的回应吗?

林:反正不要让别人看了觉得无聊嘛。我很怕看到那些看起来已经很难懂,然后再看说明更难懂的作品,我很服这种艺术家。


“我也不知道怎么卖,所以就很穷”

Hi:这类型的作品怎么卖呢?

林:我也不知道怎么卖,所以就很穷。

Hi:那它的艺术性是怎样的?

林:这个问题我还没想过,但是我觉得艺术性还OK,因为我也不知道现在谁对艺术性有一个标准的定义。

Hi:有没有听过别人对你作品的质疑?

林:比较少。

Hi:听到过的质疑是怎样的?

林:就是觉得这不是艺术,可能就像你说的“艺术性在哪里?”。

Hi:你会在意这些质疑吗?

林:我会考虑,但也没什么用。我已经做完了,然后别人说“这不是艺术”,我也没办法。

Hi: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成功的艺术家吗?

林:肯定不是,旁边有一个。(注:指曾梵志)

Hi:那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成功的画廊家吗?

林:不成功,绝对不成功。如果在成功艺术家跟成功画廊家之间选择,我肯定还是会选成功艺术家。

Hi:为什么选择创办广州画廊?

林:2015年的时候,广州除了维他命之外没有其他画廊了。

Hi:选择的艺术家都是珠三角的,喜欢他们的作品吗?

林:喜欢,不喜欢为什么要代理?

Hi:不会是因为好卖吗?

林:没有,我们都没有一个是真的好卖的。

Hi:现在画廊大概能够收支平衡吗?

林:不能。

Hi:你有怎样的艺术理想或者目标吗?

林:要继续做下去。


“我真正的要说的对象还没显露出来”

Hi:你是什么时候跟香格纳合作的?

林:现在。

Hi:怎么成功引起香格纳注意的?

林:不知道。(耸肩)

Hi:这次展览中《我觉得我可以》的行为,你拿着自己的作品简历投给画廊,应聘的是什么职位?

林:应聘艺术家。

Hi:期待过会得到怎样的回应吗?

林:期待,因为虽然我认识很多画廊,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艺术家,以为我是同行。这次来北京就是以一个艺术家的身份来的,体验一下“北漂”艺术家的感觉。

Hi:目前得到的回应是怎样的?

林:很多画廊都觉得我在讽刺他们。他们可能会觉得,你明明在香格纳有展览,还搞这种事。但是我就想,为什么一个艺术家一定要在一家画廊,不能在别的画廊?为什么艺术家不是互相流通的?

Hi:如果有画廊给你抛橄榄枝的话,你会去做项目吗?

林:可以啊,没问题,现在就有。

Hi:这次展览的题目“有空调的热带能出哲学家”,是怎么来的?

林:是我朋友看了我作品后,觉得作品好像在说某些事,但是又说不出那种感觉,像是读了一句很哲学的话,突然就讲到“热带没有哲学家”这句话,后来我就改了下,会不会有空调的热带能出哲学家?

Hi:那你觉得为什么热带没有哲学家?

林:可能太热了,人会烦躁。

Hi:在广州会烦躁吗?你在夏天会做作品吗?

林:我都是想到就做,想不到就算了。

Hi:想到之后就立刻去做吗?

林:会看有没有机会。就像给画廊投简历那个作品,以前早就想过,但没有合适的时机做。

Hi:展览的前言里藏了一句话“真正的对手看不见”,是什么意思?

林:我近年的关注点是艺术圈,它不是我真正的要说的对象,真正的对象还没显露出来。

Hi:所以你现在还不知道它是什么?

林:知道是什么,但是还没有能力去触碰,它是更大的一个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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